12.痛也不痛

荷泽神会十三岁时，从荆州玉泉寺前往广东韶州曹溪处。参拜六祖慧能禅师。
慧能问道：[你千里迢迢来到这里，是否带来你最根本的东西？如果你带来了，那么你应该知道它的主体是什么？你说说看。]
神会答道：[这东西就是无主，见就是主。]
慧能说道：[你这小和尚，词锋倒也敏利。]
神会问道：[师傅座禅时，是见还是不见？]
慧能打了他三杖，问道：[我打你是痛，还是不痛？]
神会答道：[我感觉也痛，也不痛。]
慧能也说道：[那我是也见，也不见。]
神会又问道：[什么是也见，也不见？]
慧能说道：[我见，是因常见己之过错；不见，是因我未见他人之是非善恶。至于你不痛，那么你便像木石一样无知觉；如果是痛，那么就像俗人一样会有怨愤之心。见和不见，都是两边的执著，痛和不痛都是生滅的现象阿！你还没有见到自性。]
神会一听，大为惭愧。立刻向慧能行礼。
慧能谆谆教导他：[你如果心迷不见，就请教大德高僧。你如果心悟见性，就依法修行。你执迷不悟，却来问我见与不见，我悟不能代替你悟；你悟也不能代替我悟。为什么不自证自见，反问我见与不见。]
神会顿悟，再次向慧能禅师行礼上百次，求得饶恕，从而成为慧能最虔诚的信徒。

11.一念心开

法达禅师自认所读佛经很多，颇自负，第一次见到慧能禅师的时候，也不施五体投地的大礼，慧能禅师便点悟他：[即说读了万部经，得其经意，也没有什么可以骄傲的。]
慧能禅师接着问法达禅师：[你念《法华经》，以什么为宗？]
法达答道：[学人只知照经上的文字诵读，根性暗钝，哪知什么宗趣？]
慧能说道：[我不识字，你可把经念一遍，我便为你解说。]
于是，法达高声诵读。当读到<譬喻品>时，慧能急忙打断法达的诵读，说道：[停！这部经原来是以因缘出世为宗，不管它说多种譬喻，都没有超出于此。什么样的因缘呢？经上说：‘诸佛时尊，惟以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。一大事者，佛之知见也，世人外迷着相，内迷着空。若能于相离相，于空高空，即使内外不迷。若悟此法，一念心开，是为开佛知见’]
后来，法达经过慧能多方开示，终于大悟。
法达迷执于文字，饱读佛教经典，却不明其意。这就是禅家经常所说的，纵然阅得一大藏教经意，而未能悟涅槃妙心，也是枉然。后来经慧能启示，法达终于自省自悟，才能打开佛的知见，一念心开。

10.即心即佛

韶州法海禅师礼拜后，向六祖慧能禅师求教道：[请大师为我讲解即心即佛？]慧能禅师答道：[前念不生即心，后念不滅即佛。成一切相即心，离一切相即佛。我若照此说下去，那永远都说不完。]
听我说一偈：
即心名慧，即佛乃定。
定慧等持，意中清净。
悟此法门，由汝习性。
用本无生，双修是正。
法海听完此偈，明白了什么是[即心即佛]，并领会慧能所指出的定、慧双修的入门途径。于是拜在慧能门下做徒弟，参禅悟道。
后来他也做了一偈赞许道：
即心元是佛，不悟而自屈。
我知定慧因，双修离诸物。
慧能在此所言[即心即佛]，意思是让学人自己认识自己的本心，通过体证达诸佛理。定、慧双修，则是慧能主张的定、慧一体观，认为定是慧体，慧是定用，这便是慧能的禅法。

9.说似一物即不中

南嶽怀让禅师最初参见六祖慧能禅师时，慧能禅师问他道：[你从哪里来？]
怀让答道：[我从嵩山来。]
慧能又问道：[来的是什么东西？怎样来的？]
怀让答道：[说他是东西就不对了。]
南嶽怀让随侍六组慧能八年后，一天他对六祖慧能说道：[我已经明白我刚来时大师接引我的话。]
慧能问道：[那你是怎样领会的？]
南嶽怀让答道：[执着于一物就不可能了物。]
慧能又问道：[是否还须要修証呢？]
南嶽怀让答道：[我不敢说不可以修证，但不可污染。]
慧能赞许道：[你的看法正合我意，这个不会污染的，乃是佛祖要我们留心维护的。只要不污染诸佛，就能获得正确的见解。你如此，我也如此。从生死迷界的此岸到涅槃解脱的彼岸，智慧就如你脚下生出的一匹马驹，踏杀天下人，觉悟自在你心中，因此不必迷执于言说。]
这则公案提示出诸佛本原即时超越概念的限定，慧能禅师问南嶽怀让禅师从何处来，并非询问他的来处，而是要他了悟本题心性。由于他执着于一物，故惘然而不知所对，八年后才豁然开悟，消除了迷执，懂得了[说似一物即不中]的道理。

8.仁者心动

慧能禅师为了悟道修行而来到南海，当时因为廣州法性寺有一位印宗法师正在开讲《涅槃经》，慧能大师于是决定在法性寺停留数日，以便听闻讲经。
这一天，寺前廣场因为法师讲经而豎起了幡旗。
其中有两位和尚见到廣场中飘扬的幡旗，便开始议论起来。
其中一人说：[是幡动。]
另一人则说：[不，是风在动。]
结果两个人就此争论不休
慧能大师看见便开口说道：[不是幡动，也不是风动，是你们两个人的心在动。]
正在争论不休的两个人，一听到慧能大师的话，即刻恍然大悟。
有时候我们因为执着于外界的现象而忽略了自己的内心，而大部分问题的产生，却都偏偏出自于我们的内心。

7.懒融观心

牛头山的法融禅师一心修行，见人不理不睬，人称他为懒融。一天，禅宗四祖道信禅师途经他处，便入山探访懒融。费了好大的工夫，道信禅师才找到懒融。懒融把他当做一般人物，和往常一样，不理不睬，仍旧沉浸在修行里。
道信禅师也不觉得奇怪，就问道：[你在这里干什么呢？]
法融答道：[观心！]
道信禅师又问道：[什么能观心？所观的心又是什么东西？]
法融被问住了。此时才意识到面前的不是普通人，便诚心顶礼，请道信禅师开示。
[要修成一颗铜铁壁一般的佛心，只需随心自在就好。]道信禅师传法完毕以后，又叮嘱法融，[不用特意起观察它，也不要去压抑它。]
法融问道：[如果内心起了情境，那该怎么办呢？]
[这《境》不分好与坏、美与丑，如果心存美丑、好坏，就是内心不净。只靠天天打坐是成不了佛的。面对不同情境，你心无挂碍，根本不去管它，那么你将修成晶莹剔透的佛心。]道信开示道。
这是，一只老虎来到懒融身边趴下，道信禅师见了这只老虎，心中一惊。
懒融就笑说他，说道：[不要怕，你还有这个啊！]
道信没作声，在懒融禅师打坐的蒲团上写了一个[佛]字，然后请懒融坐，懒融有些犹豫，不敢坐。道信便笑道：[不要怕，你也还有这个。]于是两人相视一笑，法容恍然大悟，不再隐居。
能切实的证悟，才能正确地把握精神生活的价值。感官上的慰藉固然不应该轻视，但进入到最高境界时，却自然地会摆脱它们。以道的眼光来看，表面上孤寂，实际内在却是美好得犹如伊旬园。

6.一心不生

三祖僧璨禅师得法后，一直隐居于皖公山。又逢后周武帝滅佛毁法，僧璨禅师只好出入于太湖县司空山，住在偏僻之所，十多年，竟不为时人所知。
隋开皇十二年，有个十四岁的小沙弥叫道信，来向他求解脱法门。
僧璨禅师就问道信：[谁綁你了？]
道信随口就答：[无人綁。]
僧璨禅师提醒似的问：[既无人綁，那为什么还要求解脱呢？]
道信一听此话，当下大悟。于是就跟随三祖，成了他的近侍。服了九年劳役后，才得依法，成为后来的四祖。僧璨禅师给这道信传偈有：
花种虽因地，从地种花生；
若无人下种，花地尽无生。

5.憎璨懺罪

有一天，有一位看上去已四十多岁的居士来见慧可禅师，说：[弟子之身被重病所缠，请大师为弟子礼懺说罪，以得宽怒。]
慧可就像从前达摩禅师回答他一样答道：[把你的罪过拿来，我替你礼懺。]
这位居士想了半天，茫然道：[我找不到我的罪。]
慧可道：[我已经替你礼懺完毕！你应该按照佛法出家为僧。]
居士道：[今日我见到大师，就知道自己已经是僧人了。但还是不知道什么叫佛法？]
慧可道：[是心是佛，是心是法，法佛无二，僧宝无二。]
这位居士听了慧可的这几句话，深有所悟：[直到今天我才知道罪性不在内，不在外，不在中间；就像心一样，佛法无二啊！]
这才是达到了悟心成佛的宗旨。慧可禅师听后，特别高兴，非常器重这位居士，随即为他剃度出家，并改名僧璨，也是后来的禅宗三祖。

4.慧可安心

一日，慧可禅师向达摩禅师求教道：[大师，你可以把佛心印的法门说给我听吗？]达摩说：[主佛的心法，并不是从别人那里得到的！]他听了又问道：[我的心不得安宁，请大师为我说安心法门。]达摩便说：[你把心找出来，我便为你安心。]
慧可听了这话，当时便怔住了，良久方说：[我已经寻找了很久，可是我找不出来呀！]达摩又说：[对啊！这便是你安心的法门啊！]慧可说：[我终于明白了，诸法本来就是空寂的，因此菩萨才能不动念，不动念才能登涅槃之岸呀。]
慧可就是后来的禅宗二祖，接续达摩禅师廣度众生的事业。
开悟则心自宁，这是禅的目的。慧可禅师在悟道的时候，却一直没有达到这种境界，本来无一物，还要安什么心呢？达摩禅师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慧可禅师的烦恼所在，而慧可禅师也在达摩禅师的说话中，找到了佛法的心门。

3.立学段臂

达摩禅师在嵩山少林寺面壁静观。他整日整夜地面对石壁座着，一言不发，连小鸟在肩上築巢做窝都浑然不觉，所以人们称他为[壁观婆罗门]。
一天，一个名叫神光的和尚来拜访他，为了求法，神光便在寒冬大雪之际，撤夜侍立在达摩禅师身旁，直到天明，地下积雪已经过膝，神光侍立愈加恭敬。
达摩禅师这时才回头问他：[你一直站立在雪中，究然有什么心愿？]
神光痛哭流涕地说：[希望师父打开甘露之门，拯救众生，教我佛法吧！]达摩禅师却以训斥的口吻说：[诸佛为求无上的悟道，不惜花费无限的时间去修行。你凭籍小小的要求，怎么能来到大法？我想你很难如愿。]
神光听了这番训斥，就取出利刃，斩断了自己的左臂，送到达摩面前，表示自己求道的恳切和决心。
达摩禅师就对他说：[诸佛为求法，不把身体当身体，不把生命当生命，你断臂求法，也是一种很好的行为，]于是就给他改名慧可，收为弟子。

2.四个老婆

释迦牟尼在一次法会上说，有个商人娶了四个老婆：第一个老婆伶俐可爱，像影子一样陪在他身边；第二个老婆是他抢来的，美丽而让人羡慕；第三个老婆，为他打理日常琐事，不让他为生活操心；第四个老婆，整天都最忙，但他不知道她忙什么。
商人要出远门，因旅途辛苦，他问哪一个老婆愿意陪伴自己。
第一个老婆说：[我不陪你，你自己去吧！]
第二个老婆说：[是你把我强来的，我也不去！]
第三个老婆说：[我无法忍受风餐露宿之苦，我最多送你到城郊！]
第四个老婆说：[无论你到了哪里我都会跟着你，因为你是我的主人。]
商人听了四的老婆的话，颇有感叹：[关键时刻，还是第四个老婆好！]于是他就带着第四的老婆开始了他的长途跋涉。
释迦牟尼对众人说道：[你们明白吗？这第四个老婆就是你们自己！]
第一个老婆是指肉体，人死后肉体要与自己分开的；
第二个老婆是指金钱，许多人为了金钱辛劳一辈子，死后却分文不带，无非是水中捞月；
第三个老婆是指自己的妻子，生前相依为命，四后还是要分开；
第四个老婆是指个人的天性，你可以不在乎它，但它会永远在乎你，无论你是贫还是富，它永远不会背叛你。

1.拈花示众

大梵天王献上一枝金波罗花，请求释迦牟尼在灵山讲法。
释迦佛祖对着台下众生，默认不说一句话，只轻轻地手拈波罗花，向大众环示一圈，大家都不瞭解他的寓意，只有大弟子摩诃迦叶会心地展颜一笑。
于是释迦便当众宣布：[佛门有正法眼藏，涅槃妙心，实相无相；微妙法门，不立文字，教外别传。诸如此等，今后都要嘱咐于迦叶廣事布传了。]
[拈花示众]，相传于中国禅宗开山创派的原始之一，是禅家以心会意的一种根本法门，即以心传心、不立文字的教外别传的方法。
所谓[正法]，指佛在世及其入滅后的一段时间的纯正的教法；所谓[眼藏]，指心法深廣，能含藏万德。
禅宗认为，佛在灵山会上的[拈花示众]，是要弟子们领会佛教的根本精神，摩诃迦叶的[展颜一笑]，则是暗示了他已得到了佛陀思想的真髓，达到心领神会的境界。

一月《一念心开》

一年春尽一年春，野草山花几度新；
天晓不因钟鼓动，月明非为夜行人。

[宋]云盖智本禅师

编者序

禅宗作为古老中华文化的一个片段，法轫于中国士文化高峰的南北朝时期，印度佛教第二十八祖达摩禅师飘扬过海来到中国。从此，以达摩禅师为禅宗初祖的中国禅师们，将印度禅学和中国传统文化相结合，逐渐发展出了具有浓厚中华文化色彩的中国禅宗，创造了中国禅宗灿烂明亮的历史。
禅学是一门生活的智慧和艺术，是教导人们真心投注于生活，以发挥人性光明面的传承。特别是生活在忙碌紧张的现代社会，产的确能在你的内心世界，洒下清凉的林荫，让自己品触到自由的信息和醒悟之后的自在。
西汉不是理性的思维和观念上的接纳所能领会的。它必须透过生活中的体验，把感情和理智融合起来，让行动和思想一致，要真正从许多虚幻、贪执和成见中解脱出来。这就好像你必须走出屋子，才能享受春阳的温煦：踏着秋野落叶，方始闻到秋声；张开自己的眼睛，才能看到真实的景致。
禅也不是理性的文字和概念所能转递的。禅家常说[言语道断]，意思是说，光是用语言文字来讨论禅是行不通的。但是，中国禅宗的发展，却留下一叠叠浩瀚的公案，而这些公案又是不可思议的难懂，特别是公案中是生的对话，绝大部分bunengyong逻辑来了解。[参禅悟道]才是它的学习方法。顿悟，就是指经过长久的修行，突然醍醐灌顶的那一刻。学禅的路程就好像登高楼观风景：在还没上楼之前，先想知道楼上有什么东西，什么景致，是不是值得一看，那是无法享受到登高望远的乐趣的。若是真正想要看到美丽的景致，了解禅的真意，不用问那么多的问题，只需要努力的攀登，认真的体悟。
林清玄先生曾说：[想要开始不平凡的自性，惟有从平常的禅心入手。]对于想学习禅学改善自己内心的读者而言，这就是个入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