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.小乘自了汉

黄檗希运遊天台山时，路上遇到一僧人，那僧人和他一见如故，谈笑风生。黄檗希运感到很奇怪，仔细观察，只见那僧目光射人，非同凡响，便一道同行。行至不远，来到一山涧边。当时涧水暴涨，二人放下斗笠、拄杖，黄檗希运犹豫不决，止步不前，那僧即刻拉着黄檗希运准备共同渡涧，黄檗希运胆怯地说道：[师兄要渡请自渡。]
说时迟，那时快，那僧人提起衲衣，走在波浪上，如同走在平地一般，并回头招呼黄檗希运道：[过来，快过来！]
黄檗希运感慨道：[咄！你这个小乘自了汉，我早知道的话，就该砍断你的腿。]
那僧赞叹道：[真是救度众生的大乘法器，我不如你。]说罢，那僧就不见了。
天地之间有至理。所谓大乘小乘之别，就在于为己还是为人，是用天地之理成全自己，还是牺牲一己之利，拿出自己最好的办法，来成全天地至理，努力让其在世间彰显畅行。那位神僧称赞黄檗希运是[大乘法器]，而他却是只知自渡的[自了汉]，当然不如黄檗希运。所以说，小乘人再大的神通，都比不上大乘觉者的一念。

12.猎犬循羚羊

有六位僧来到黄檗禅师处参学，初见面时，其中五人皆虔诚恳切地作礼，只有一人为了表明自己是禅者，提着坐具，不言语地站在一旁。黄檗禅师见此情形，对这位学僧说道：[我听说有一只猎犬非常凶恶！]
学僧以禅语答道：[一定是循着羚羊声而来的。]
黄檗追问道：[你听到有羚羊声吗？]
学僧赶紧话锋一转：[那一定是循着羚羊的足迹来的。]
黄檗再问道：[你看到有羚羊的足迹吗？]
学僧一愣，说道：[那就是跟踪在羚羊后面来的，]
黄檗步步紧逼道：[你看到有羚羊的踪影吗？]
学僧毫不示弱，说道：[那一定是只死羚羊。]
黄檗禅师听后，没再说什么。
第二天在法堂里，黄檗禅师再问道：[昨天找羚羊的那位学僧出来！]
那学僧闻言快步走出。
黄檗禅师问道：[昨日公案未了，你怎么解说呢？]
学僧一时无语，不知所对。
黄檗禅师喝道：[本想说你是个到家的禅僧，原来只是个一知半解的家伙。]

11.执杖牧牛

长庆大安禅师造访百丈山怀海禅师，施过礼后，大安禅师直接问道：[我在修行，我想成佛。什么叫做佛呀？]
百丈禅师说道：[你这样一心想成佛的修行样子，就像是骑着牛找牛。]
大安又问道：[认识佛性以后，该怎样修行呢？]
百丈禅师答道：[认识牛以后，要能驯服得了牛的野性，像人能骑着牛回家一样。]
大安问道：[修行过程中，我怎么来保护锤炼我的真心呢？]
禅师答道：[要像放牛人那样，拿着杖子好好看护你的牛，不要让它毁坏别人的庄稼。]
大安听了禅师的开示，自此心无旁骛，静若止水。

10.野狐禅

百丈怀海禅师每天上法堂，终有一个老人夹杂在百丈怀海禅师的众门人中听法。众人离开，老人亦离开。忽然有一天，百丈怀海禅师说法结束后，众门人都退出了法堂，只有老人未走。
于是，百丈怀海禅师就问道：[面前站立的又是什么人？]
老人答道：[我不是人，而是在过去迦叶佛时，曾住在此山，因有一学人问：《出家修行的人还落入因果吗？》我答道：《不落因果。》然后，五百年来我一直是野狐身，今天请大师为我开示，让我脱离野狐身。]
百丈怀海禅师说道：[你问吧。]
老人问道：[出家修行人还落因果吗？]
百丈怀海禅师：[不昧因果。]
老人听后大悟，急忙施礼道：[我已脱离野狐身，住在山后。请求依亡僧还身。]
百丈怀海禅师立即召集众僧，饭后送亡僧。众门人纷纷议论，大家都是好好的，又没有死人，为什么饭后要送亡僧？到底谁死了，众皆茫然。
饭后，百丈怀海禅师带领众门人来到山后大磐石下，以拄杖挑出一只已死的黑毛大狐狸，斋后即按送亡僧之礼火化。
当晚，百丈把整个故事告诉了和尚们，黄檗便问：[这位方丈因为答错了一句话，被罚做了五百世的野狐狸，那么答对了所有的问题，又将如何呢？]
百丈说：[你前来，我将告诉你。]
黄檗走向前去，却给百丈一巴掌，并拍手大笑说：[我以为你的胡须是赤的，哪料更有一个赤须的胡人。]
这则公案是借托一老人，五百年前由于错答因果问题，遭致堕野狐身，后经百丈怀海启发，明白了不隐藏因果的道理，方得还人身的故事，宣扬佛教的因果轮回教义。
一个真正得道的人，是不会抹煞由因果法则所支配的现象世界，他看到超越世界的永恒，也看到现象的变幻。而道既超越这两者，也包涵这两者。黄檗问：[答对了所有的问题，又将如何呢？]这句话触及了问题的核心。因为最根本的本体，最真实的自我，是超乎肯定和否定的。而所谓胡须是赤的，这本来是一种现象，但最重要的不是胡须，而是那个赤胡人的真身。

9.一日不作，一日不食

唐朝百丈怀海禅师，继承开创丛林的马祖道一禅师以后，创立一套系统的丛林规矩---百丈清规。所谓[马祖创丛林，百丈立清规]，就是此意。这是怀海禅师对禅宗的又一个巨大贡献。
百丈禅师宣导[一日不作，一日不食]的农禅生活。他每日除了领众修行外，必亲执劳役，勤苦工作，对生活中有自食其力，极其认真；对于平常的琐碎事务，更不肯假手他人。
百丈怀海禅师九十四岁时，还与弟子们一起劳动。他每日仍随众弟子上山担柴、下田种地。因为农禅生活，就是自耕自食的生活。
弟子们人忍心让年迈的师父做这种粗重的工作，因此，大众恳请他不要随众出坡，但百丈禅师仍以坚决的口吻说道：[我无德劳人，人生在世，如不亲自劳动，岂不成废人？]
弟子们阻止不了禅师劳动的决心，只好将禅师所用的扁担、锄头等工具藏起来，不让他做工。
百丈禅师无奈，只好用不吃饭的绝食行为抗议，弟子们焦急的问道为何不饮不食？
百丈禅师说道：[既然没有工作，怎能吃饭？]
弟子们无奈，只好将工具又还给他，让他随众生活。百丈禅师的这种[一日不作，一日不食]德精神，成为丛林禅宗千古的楷模。

8.棒喝

当百杖怀海再度参见马祖道一禅师，师徒俩的问答刚结束时，师父马祖道一禅师振威大喝一声，震得百杖怀海两耳发聩，耳聋了三天。自此以后，百丈怀海深感师父的雷音将随时激励他。
后来，百丈怀海辞别了马祖道一禅师，前往江西奉新大雄山居住，因山峦峻峭，故取名[百丈山]。没多久，四方来参拜百丈怀海的人日渐增多。最先来参拜的要推黄檗希运。
有一天，百丈怀海对众门人说道：[佛法非同小可，老僧过去曾被马祖大师一喝，接连三天耳聋。]
黄檗希运到此话，不禁连连吐舌，惊异不已。
百丈怀海问黄檗希运道:[你以后是否要继承马祖大师的机法？]
黄檗希运答道：[不一定。今天因为师父举了这一公案，才知道马祖大师的大机大用，但我还不瞭解他。如果以后我继承马祖大师的机法，恐怕很难接引到学人。]
百丈怀海说道：[是的，是的！你的看法与我相同，只是德性比师父减少了一半，只有见解超过了师父，才能承担起禅教大法的传授。你在很多地方都超过了师父的见解。]
黄檗希运听后，恭敬地行了个大礼。

7.饥来吃饭，睏来即眠

有一次，源律禅师问大珠慧海道：[和尚修道，还用功吗？]
大珠慧海答道：[当然用功啦。]
源律禅师又问道：[如何用功？]
大珠慧海答道：[饥来吃饭，睏来即眠。]
源律禅师说道：[一切人都是如此，不是与大师一样用功吗？]
大珠慧海答道：[不同。]
源律禅师又问道：[为什么又不同呢？]
大珠慧海答道：[他们吃饭时不肯好好吃饭，却百般挑拣；睡觉时又不肯好好睡觉，千般计较。因此，他们与我的功不同。]
源律禅师无话可说。
大珠慧海的[饥来吃饭，睏来即眠]，后来成为禅门传诵的佳话。表现出他的[大用现前]的自然任运，不执着与一物，不迷妄于文字言语，在日常生活中即可体悟禅道。

6.大与小

有人问大珠禅师道：[怎么才能算大吧？]
禅师答道：[大。]
那人又问道：[多么大？]
禅师答道：[无边际。]
那人又问道：[怎么才能算小？]
禅师答道：[小。]
那人又问道：[多么小？]
禅师答道：[看不见。]
那人最后问道：[大无边际，小又看不见，它们究竟在什么地方呀？]
大珠禅师反问道：[哪里没有大小？]

5.真假妄语

道光禅师有一次问大珠慧海禅师道：[禅师！您平常用功，是用何心修道？]
慧海：[老僧无心可用，无道可修。]
道光：[既然如此，为什么每天要众劝人参禅修道？]
慧海：[老僧我上无片瓦，下无立锥之地，哪有地方可以聚众？]
道光：[事实上您每天都在聚众论道，难道这不是说法度众？]
慧海：[请你不要冤枉我，我连话都不会说，如何论道？我连一个人也没有看到。你怎可说我度众呢？]
道光：[禅师，您这可打诳语了。]
慧海：[老僧连舌头都没有，如何诳语？]
道光：[难道尘世间、情世间，您和我的存在，还有参禅说法的事实，都是假的吗？]
慧海：[都是真的！]
道光：[既是真的，您为什么还要否定呢？]
慧海：[假的，要否定，真的，也要否定！]
道光终于言下大悟。

4.倒立而亡

邓隐峰示灭之前，他对众僧说道：[各方禅师迁化圆寂时，有坐着的，有躺着的，这我都见过，有没有站着去世的呢？]
其中一人答道：[也有。]
邓隐峰说道：[有没有倒立着去世的呢？]
众僧都异口同声地答道：[没见过。]
于是，邓隐峰就到立而亡。
对于禅告，每一个心念、每一个生活动作，都可以摊开在阳光下检视。佛性是不枸定型，没有固定常势的，邓隐峰是在用自己的示灭来向弟子们做指点呀。

3.石头路滑

有一天，邓隐峰辞别马祖道一禅师，马祖道一禅师问道：[你准备到什么地方去？]
邓隐峰答道：[我打算到石头希迁禅师那里去。]
马祖道一禅师告诫他道：[当心石头路滑！]
邓隐峰说道：[没关系，我随身带有竹竿，逢场作戏，还怕石头路滑么？]
说完，邓隐峰便离去。刚到石头希迁禅师处，他即绕禅床一周，并用拄杖往地上戳了一下，然后问石头希迁禅师道：[是何宗旨？]
石头希迁禅师答道：[苍天！苍天！]
邓隐峰这时不知所以，不能应对。只好回来告诉马祖道一禅师。
马祖道一禅师说道：[你只管再去问他，如果他有什么回答，你就嘘他两声。]
邓隐峰按照马祖道一禅师的吩咐，再度前往石头希迁禅师处，又问道：[这是什么宗旨？]石头希迁禅师并未回答，却抢先嘘了两声，并得邓隐峰瞠目结舌，非常沮丧，只好又回来向师父讨主意。
马祖禅师好像意料之中似的，笑着安慰道：[不是已经跟你说了嘛，石头路滑！]
邓隐峰两次前往石头希迁禅师处，问[是何宗旨？]然而两次都被石头希迁禅师抢先识破用意，难怪马祖道一禅师说：[石头路滑。]邓隐峰自以为隋身带有竹竿能防[滑]，到头来弄得一场羞愧！只因邓隐峰太执着于理性上的禅宗意旨，纵使问苍天，苍天也无言可答。

2.已展不收，已进不退

一天，邓隐峰推土车时，恰逢马祖道一禅师伸脚坐在路上。邓隐峰就对马祖说道：[请把脚收起来。]
马祖说道：[已展不收。]
邓隐峰也不让，就说道：[已进不退。]
说完就推着车子从马祖脚上碾了过去。被碾伤了脚的马祖回法堂后，提着板斧对众僧说道：[刚才碾伤老僧脚的人，给我出来。]
于是，邓隐峰就走到大师跟前，伸长脖子，马大师却放下了斧头。

1.有和没有

智藏住持西堂后，有一俗士问智藏和尚道：[有天堂和地狱吗？]
智藏和尚答道：[有。]
俗士又问道：[有佛法和僧宝吗？]
智藏和尚还答道：[有。]
那人的许多问题，智藏和尚一律回答说有。
那人不以为然，不屑地说道：[和尚，这样说恐怕不对吧？]
[难道你有不同的看法吗？]智藏和尚很感兴趣的样子。
[怎么说，我也曾在径山和尚那里学过禅的呀！]俗士颇为自得地说道。
智藏和尚问道：[径山和尚怎么回答你的这些问题呢？]
俗士答道：[径山和尚回答都说无。]
智藏和尚突然话题一转，问道：[你有妻子吗？]
俗士非常不解，说道：[有啊。]
智藏和尚又问道：[径山和尚有妻子吗？]
俗士答道：[没有。]
智藏和尚趁机开示：[我说有与径山和尚说无是一样的！]
佛法是心传心、不立文字的教外别传，因此不同的人对禅佛的看法和理解也是不一样的，智藏和尚和径山和尚的回答，都是他们对佛法的理解和悟道，当然是不一样的，所以他们回答[有]和[没有]，也就都是一样的了。

二月《大道绝同》

手把青秧插满田，
低头便见水中天，
六根清净方为道，
退步原来是向前。

[唐]布袋和尚

31.不缺盐酱

马祖道一禅师派侍者送给弟子百丈禅师三坛酱。百丈禅师收到三坛酱后，立刻鸣钟集众上堂，拿起拄杖子指着坛酱，对大众说道：[这是老师让人送来的盐酱，你们如果能说出个什么来就不打破，否则就打破！]
学僧大众面面相觑，无人回答。
百丈禅师见大众不答，便用拄杖子把三坛酱缸都打破了。]
侍者回到马祖禅师那里，马祖禅师问道：[你把酱送到了吗？]
侍者答道：[送到了。]
马祖禅师再问道：[百丈收到我的盐酱以后，是什么表示？说了些什么？]
侍者回答道：[百丈禅师收到盐酱后，就集合大众上堂，因没有人得道，就用拄杖子把酱缸都打破了。]
马祖禅师听后，哈哈大笑，赞美道：[这小子不错！]
后来，马祖禅师带口信给百丈禅师，希望他将修行的近况不时地写信回来报告。
百丈禅师在回函上诚恳地报告说道：[老师，谢谢您的关心，自从将酱缸打破以后，三十年来，弟子从来不曾缺少过盐酱。]
马祖道一禅师非常满意，特别再写了八个字送给百丈禅师，这八个字为[既不缺少，分些给人。]
后来马祖创了丛林，百丈就立了清规，从此禅林繁衍不绝。

30.不得道长短

有一个僧人想考验一下马祖，就在马祖禅师面前画了四道笔画，上面一道长，下面三道短，然后问马祖道：[不能说一画长，三画短，请和尚说说看吧。]
然后一副得意的样子，站在一旁，等著马祖出丑。
马祖禅师也在地上画了一道，说道：[不得道长短。回答完毕。]
那僧人目瞪口呆，有所省悟。

29.入打，不如也打

有一天，一僧人正在参禅时，马祖道一禅师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圈，然后对那僧人说道：[你入圈内我便打，不入圈内我也要打。]
那僧人犹豫不决，正想走入圈内，马祖道一禅师举起拄杖便打。
那僧人说道：[大师打我不得！]
于是马祖道一禅师放下拄杖离去。
只会依葫芦画瓢去参禅悟道，本身就是对禅的错误理解。没有自悟的心得，吃打一点也不冤枉。马祖禅师通过这样的考验，让弟子更深地理解了禅的道理。

28.马祖吐痰

马祖道一禅师有一次在打坐时，忍不住朝佛像身上吐了一口痰，侍者见了很不以为然，责备道：[老师！你为什么要把痰吐在佛像上面呢？]
道一禅师咳嗽了两声，然后反问侍者道：[虚空之中到处都有法身，我现在还要吐痰，请问，该往哪里吐才好呢？]
侍者茫然，不知如何回答。
又有一次，马祖道一禅师样子很不高兴地朝虚空吐了一口痰。
侍者不解地问道：[老师，刚才吐痰为什么要生气呢？]
[我在这里打坐，虚空之中，山河大地森罗万象都显现在眼前，叫人觉得厌烦。]马祖禅师解释道，[所以我就忍不住要吐痰。]
[那一切都是修证的瑞相，都说是好事！]侍者更不解地问道，[老师为什么要厌烦呢？]
马祖禅师说道：[对你来说固然是好事，可对我而言，却令人讨厌!]
侍者茫然地问道：[这是什么境界？]
马祖禅师答道：[菩萨境界！]
侍者皱著眉摇摇头，说：[这种境界真令人难以理解啊！]
马祖禅师说：因为你是人，不是菩萨。]

27.肯承担

慧朗禅师初参马祖时，妈祖问道：[你来求什么？]
慧朗：[求佛知见。]
马祖：[佛已超越知见，有知见就是魔。]
慧朗听了，恭敬礼拜。
马祖禅师问道：[你从什么地方来？]
慧朗答道：[南岳！]
马祖不客气地指示说：[你从南岳来，辜负石头的慈悲。你该赶快回去，其他地方不适合你！]
慧朗于是回到石头禅师那里，请示道：[如何是佛？]
石头答道：[你没有佛性。]
慧朗满怀疑惑，说道：[蠢动含灵都有佛性，为什么我无佛性？]
[因为你不是蠢动含灵。]
[难道慧朗不如蠢动含灵？]
[因为你不肯承担！]
慧朗于言下大悟。

26.皮肤脱落尽，惟有一真实

药山惟俨在江西马祖道一禅师处，随侍了三年时间。有一天，马祖道一禅师问药山惟俨道：[你近来参禅悟道，有何体会？]
药山惟俨答道：[大师，我近来体会到：似乎我身上的皮肤已完全脱落，惟有本题自性才是真实的。]
马祖道一禅师说道：[你之所以有这样的体会，可以说是因为你心体协同配合，而分佈于四肢。既如此，你将三条蔑把肚皮捆起，随便到何处都可以住山了。]
药山惟俨说道：[大师，像我这样的学人，岂敢说住山？]
马祖道一禅师说道：[哪有什么不可以的！要知道没有只是修行而不住山的，也没有只是住山而不修行的。欲进步应于无所进步，想有作为应于无所作为。应当作廣度众生的航船，不必久留此地。]
药山惟俨于是辞别马祖道一禅师，回到了石头希迁禅师处。
药山惟俨所说的[皮肤脱落尽，惟有一真实]，是这则公案中的要点，意思是他通过对禅教大法的领悟，虚幻不实的客观外在的皮相，应当脱尽去除这种不真实的认识，而只是认识自己的本来面目——即本体心性，才是真实的。

25.梅子熟也

马祖道一禅师听说大梅法常禅师住山后，想了解法常禅师领悟到什么程度，便派一名弟子去问法常道：[你住此山，究竟于马祖大师处悟得什么？]

法常答道：[马祖大师教我即心即佛。]

那弟子说道：[马祖大师近日来佛法有变，又说《非心非佛》。]

法常说道：[这老汉经常迷惑人，没完没了，不知要到何日。任他非心非佛，我只管即心即佛。]

那弟子回到寺院后，告诉马祖道一禅师，马祖道一禅师赞许地对众弟子道：[大众，梅子（指大梅法常禅师）熟也！]

这则公案说明法常对[即心即佛]和[非心非佛]不二之理了悟，故马祖道一禅师说[梅子熟了]。

23.自家宝藏

大珠慧海最初参见马祖道一禅师时，马祖道一禅师问道：[你从何处来？]
大珠慧海答道：[我从越州大云寺来。]
马祖道一禅师又问道：[你来我这里有何事？]
大珠慧海答道：[我来贵处求佛法。]
马祖道一禅师再问道：[我这里一无所有，求什么佛法？自家宝藏都不顾惜，却跑出家来乱求什么？]
大珠慧海感到很疑惑，反问道：[不知哪个是自家宝藏？]
马祖道一禅师答道：[就是现在站在我面前问我的人，这便是你的宝藏。一切都具备和充足，没有什么欠缺的，使用起来自由自在，你何必还要向外求呢]
大珠慧海顿悟，认识到自己的本源心性。于是情不自禁地连连拜谢马祖道一禅师。
禅门所谓[自家宝藏]，既是自己的本心，也就是本源心性。大珠慧海在马祖道一禅师的启发下，懂得了自家宝藏应自证自悟，方能真正领会阐发要旨。大珠慧海通过实践，写出了《顿悟入道要门论》，受到了马祖道一禅师的高度赞赏。

23.愚人说法

有一位法师问马祖道一：[不知道禅宗传什么法？]
马祖禅师反问道：[你懂什么法？]
法师：[敝人讲过经论二十馀部。]
马祖：[莫非你是骑狮子的文殊菩萨？]
法师：[不敢。]
这时，马祖口中嘘嘘两声。法师很肯定地说道：[这就是法。]
马祖：[是什么法？]
法师：[狮子出窟法。]
马祖默然，法师说道：[不说话也是法。]
马祖：[是什么法？]
法师：[狮子在窟法。]
马祖突然反问道：[不出不入是什么法？]
法师终于回答不出，就想辞别而去。
马祖喊道：[你来！]
法师回头。
马祖便又问：[这是什么法？]
法师还是答不出来。
马祖一笑，调侃道：[这是愚人说法呀！]
佛法平常而不平凡，单纯而不简单，奇妙而不奇怪，神圣而不身奇异，这个法师以为自己讲过经论二十多部，就以为参透了佛法，马祖禅师考验他的目的也就在这里。

22.野鸭子

怀海参见马祖禅师后，成了马祖禅师的侍者。每次施主送斋饭来，怀海一揭开饭盒盖的时候，马祖就拈起一块烧饼，问大众：[是什么？]每回都如此。就这样，怀海在马祖身边待了三年。
有一次，百丈怀海陪马祖散步，听到野鸭的叫声，马祖问道：[是什么声音？]
怀海答道：[野鸭的声音。]
过了好久，马祖又问道：[刚才的声音那里去了？]
怀海答道：[飞过去了。]
马祖道一禅师于是扭百丈怀海的鼻子，百丈怀海负痛失声。
接着马祖道一禅师说道：[何曾飞去？]
怀海一听，立即省悟，却回到侍者宿舍里哀声大哭。当时有僧人问道：[你想念父母了吗？]
百丈怀海答道：[没有。]
那僧人又问道：[是被人骂了吗？]
百丈怀海答道：[也不是。]
那僧人更是不解，继续问道：[那你哭什么？]
百丈怀海答道：[我的鼻子被马祖大师扭得疼痛难忍。]
那僧人又问道：[什么原因呢？]
百丈怀海答道：[你去问马祖大师好了。]
于是，那僧人问马祖道一禅师道：[大师，怀海师兄为什么在房里痛哭？]
马祖道一禅师答道：[这是他悟道了，你去问他吧。]
那僧人回到僧房，告诉百丈怀海：[马祖大师说你悟道了，叫我来问你。]
百丈怀海听后哈哈大笑，那僧人感到很惊讶，便问道：[先前哭，现在笑是何道理？]百丈怀海自言自语：[先前哭，现在笑。]
在禅宗看来，浩瀚世界本来就没有空间和时间的分别，野鸭子飞过仅是一种虚妄的象征而已，怎可说什么飞过来、飞过去？百丈怀海由于执著于虚妄之相和差别意识，故难以开悟；马祖的这一捏，乃是大机大用，把时空的分界当下粉碎，破除其迷执，使百丈怀海顿悟其禅旨。
百丈回答禅友道[以前哭，现在笑]，这是说，时空观念一变，永恒的本体显现，我与世界都不一样了，这便是当下认识自我。

21.藏头白，海头黑

僧人问马祖道一禅师道：[大乘佛法离绝四句百非，请大师直截了当地为我们讲一讲，达摩祖师西来中国的用意？]
马祖道一禅师答道：[我今天很疲倦，不能为你们讲，去问西堂智藏吧！]
这僧人便去问西堂智藏，西堂智藏说道：[为何不问师父？]
这僧人答道：[师父叫我来问你。]
西堂智藏说道：[我今天头痛，不能回答你，请你问去百丈怀海师兄。]
僧人又去问百丈怀海，百丈怀海答道：[我到这里却不会。]
僧人只好折回去，把问西堂智藏和百丈怀海的情况告诉了马祖道一禅师，马祖道一禅师说道：[藏头白，海头黑。]
达摩祖师西来中国的用意，这是禅门学人经常参究的话头之一，历来的禅师大德均不正面回答，而是让学人自证自悟，达到直截本源心性。因此，马祖道一推西堂智藏，西堂智藏又推百丈怀海，结果都未作正面回答。马祖道一禅师最后得出[藏头白，海头黑]的结论，后被禅门传为佳话。如果从字面上去理解：西堂智藏因为年老而头白，百丈怀海因为年轻而头黑，那就落入一知半解的窠臼了。

20.明月悟道

一天晚上，明月当空，马祖道一禅师的三个得意弟子西堂智藏、百丈怀海和南泉普愿，兴致勃勃地跟随师父一同赏月。
马祖道一禅师问三位弟子道：[你们看此境如何？]
西堂智藏答道：[依我看，此时正好焚香以讲经说法供佛。]
百丈怀海答道：[照我说呀，此时正是参禅打坐的好时机。]
南泉普愿默而不答，拂袖便走。
于是，马祖道一赞叹道：[经入藏，禅归海，惟有南泉普愿独超物外。]
马祖道一禅师借赏月时的心境，让三位弟子领悟禅法要旨，西堂智藏沉迷于对经典的讲解，百丈怀海执著于对禅的修行，只有南泉普愿不迷执一切法相，独超物外，达到了精神的绝对无碍。
后来三位弟子相继开悟，成为著名禅师而各自分化一方，弘扬马祖道一禅师的禅法。

19.磨砖成镜

一天，怀让禅师看马祖道一整天呆呆地坐禅，于是便见机施教，问道：[你整天在这里坐禅，图个什么？]
马祖道一答道：[我想成佛。]
于是，怀让就拿起一块砖，在马祖道一附近的石头上磨了起来。
马祖道一见此十分惊异，立刻上前问南岳怀让禅师道：[师父，你磨砖做什么呀？]
怀让答道：[我磨砖做镜子啊。]
马祖道一困惑不解地问道：[磨砖怎么能做镜子呢？]
怀让说道：[既然磨砖你能做镜子，那么坐禅又怎么能成佛呢？]
马祖道一向南岳怀让禅师请教道：[师父，依你之见，那怎样才是正确的呢？]
怀让说道：[这道理就好比友人驾车，如果车子不走了，你是打车还是打牛呢？]
马祖道一无法回答，沉默不言。
怀让接着说道：[你是学坐禅，还是学坐佛？如果学坐禅，禅并不在于坐卧的形式。如果是学做佛，由于佛性无所不在，佛并没有固定的形相。在绝对的禅宗大法上，对于变化不定事物，不应该有执着的取舍，你如果学坐佛，就是扼杀了佛，如果你执着于坐相，就是背道而行。所以，坐禅不可能悟道成佛。]
马祖道一闻听，真如醍醐灌顶，豁然开悟。
马祖道一恭敬地向南岳怀让禅师行了一个大礼，然后问道：[如何用心，才能达到绝对的最高境界？]
南岳怀让禅师答道：[你学明心见性的禅法，如同播撒种子，而我教你的禅法要旨，毫不天降甘露，只要条件关系两者契合，就可以了悟绝对本体。]
马祖道一又问道：[绝对本体既不是物质，又不是形相，那怎么才能悟道呢？]
南岳怀让禅师答道：[明心见性和不执着于物相都一样可以悟道。心性包含一切种子，遇甘露即可萌芽发，既无固定的形相，也没有成功与败坏的分别。]
怀让禅师所表达的，其实是要纠正马祖禅师[坐禅即成佛（开悟）]的错误见解。人人都有佛性，所以可以籍由坐禅的方式见性成佛。但是如果认为坐禅就可以成佛做祖的话，岂不是又成为一种执著吗？这样不但无法坐禅解脱，反而又被坐禅所束缚了。

18.桥流水不流

有一次，傅大士对弟子说偈：
夜夜抱佛眠，朝朝还共起。
起座镇相随，悟默同居止。
纤毫不相离，如身影相似。
欲识佛去处，只这语声是。
意思是说，每天行、住、座、卧，都与佛形影相随，同眠共起，如要知佛去处，自性当清净。
傅大士还留下了一首非常有名的偈语：
空手把锄头，步行骑水牛。
人从桥上过，桥流水不流。
这首偈语吸引了历代禅门人苦参。这首偈语看起来有些玄虚，让人莫名其妙，其实是说，我们的肉身躯壳好比是房子，而佛性就是住在里面的真人。偈语赞颂这个主人公，提醒我们认识主人公，不要错认假相。

17.去留自便

傅翁二十四岁时与同乡稽亭浦打鱼，打到鱼后，他又把鱼笼沉于水中，稽亭浦见此便劝他道：[这样鱼会跑掉的。]
他却说道：[去留自便。]
世人都说他很愚蠢。
后来，梁武帝请宝志禅师讲《金刚经》，宝志禅师便推荐傅大士去讲，谁知傅大士刚坐上讲台，用尺挥动一下，便走下讲台。梁武帝惊愕。
这时，宝志禅师忙问梁武帝道：[陛下理解吗？]
梁武帝答道：[不理解。]
宝志禅师说道：[傅大士已经讲经完毕。]
傅大士挥尺一下，便下座，未说一字。这是释迦牟尼拈花不说的禅法，梁武帝迷执于讲经，哪能知道这[不说即说]呢？

16.卧轮有伎俩

卧轮禅师自认已经开悟，便做了一首禅诗：
卧轮有伎俩，能断百思想。
对境心不起，菩提日日长。
六祖慧能听到这首禅诗，对徒弟说道：[这首禅诗没有真正明白佛法真意。如果依据这首禅诗来修行，就死掉了。对境心不起，认为这是功夫好，是错误的。我们修道成佛是成活佛，而不是死在那里，变成金木土石。那样不能度生，没有一点价值。]
所以六祖也做了首禅诗：
慧能没伎俩，不断百思想。
对境心数起，菩提作么长？
六祖禅师又详细地解释道：[所谓有伎俩，即是有功夫，心有所住，不空荡，著在功夫上了，这就是法执，是不行的。思想永不著段，断了就不能起作用了，假如段除了思想，像一块木头、石头，那还有什么作用呢？凡是一念不生，同样也不能起作用，所以我说《对境心数起》。誓如我们说法，也要起心，心要动念！听法也不能不起心动念。虽起心动念而不著相，等于没有起心动念。菩提是妙明真心，不增不减、不生不灭，即使修成果地佛，也没增加一分，怎么会有所增长呢？]

15.佛法大意

有一天，一僧人来参问青原行思禅师道：[请问大师，何谓佛法大意？]

青原行思反问道：[庐陵米是什么价？]

那僧人无言以对。

什么是佛法大意？同达摩祖师西来意一样，是禅门中学人们常参的话题。未开悟的人，总想把这些问题问个究竟，而想得到的回答又是从理性知解角度出发的。

但是，禅师们为了打破学人对语言文字、理性知解、意识分别的种种米执，不是问东问西，便是当头棒喝，或是故弄玄虚，搞得学人云里雾里，不知所措。身在江西庐陵的人，岂有不知米价的，天天吃米长大，又岂有不知米的功用的？真是惭愧得很！

14.心心相印

青原行思问六祖慧能道：[大师，我应当怎么做，才不落阶级[差别意识]？]
六祖反问道：[你曾经做了什么？]
行思答道：[就连佛的教诲也不遵循。]
六祖又问道：[那又落何阶级呢？]
行思答道：[佛的教诲都不遵循，那又什么阶级之分！]
六祖听此言，对行思十分器重，于是把行思列为众门人之上首。

13.一宿觉

永嘉玄觉初见六祖慧能禅师时，绕著慧能走了三圈，振振鍚杖，然后双手合掌而立。

六祖慧能说道：[凡佛教的僧侣，应具有三千威仪，八万种戒行，大德（即有大德的行者）从何方而来，竟如此傲慢无礼。]

玄觉说道：[生命只在呼吸之间，万物变化迅速。我顾不了这么多。]

六祖问道：[既然担心生死时速，为什么不证取不生不死的大道呢？那是否完全没有迅速？]

玄觉答道：[道本来就是无生物灭的，当然就没有迅速可言。]

六祖赞叹道：[此言极是！]

当时众门人听了无不愕然。玄觉于是恭敬地参拜六祖，迅速告辞。]

六祖却说道：[回去太快了！]

玄觉反问道：[我自己还没有动，怎么说太快呢？]

六祖又问道：[谁知你自己没有动？]

玄觉答道：[大师自己心生分别。]

六祖说道：[你深得无生之意。]

玄觉问道：[既然是无生，那里还有什么意呢？]

六祖不答而问道：[如果无生没有意，谁又能分别它呢？]

玄觉答道：[分别本身也无意。]

六祖赞叹道：[妙哉！妙哉！稍留一宿，明白再走吧！]

玄觉就住了一晚上。从此，世人称玄觉禅师为[一宿觉]者。

这里所谓的[无生]即时[有生]，也就是佛家所说的超越生死，无生无死。玄觉禅师了悟顿教思想，直截本源自性，当然就没有什么快慢和动静之分，有分别意识则不可能了悟妙意，达到绝对正定，智慧观照。